2013年9月13日星期五

参与: 从法律和政治角度解读薄熙来案(余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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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和政治角度解读薄熙来案(余英时)
Sep 13th 2013, 00:39

今天我要谈一下对于薄熙来一案的观察,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法律方面的;另一方面是政治方面的。什么叫做法律方面的薄熙来案?那就是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共产党已经宣布了,薄案已经变成一个普通的贪腐案,完全不涉及政治。像他的太太谷开来的谋杀案也没有牵涉到薄熙来。所以薄熙来一案控制在贪污这一方面,事实上这是他最轻的一种罪。如果仅仅是贪污,本来说是受贿七千多万,境外资产有十五亿或者更多,现在把它降低为五百万人民币以下,八、九十万美金的样子,如果仅仅八、九十万美金就判严重的罪,事实上也说不过去。不过这个好像他们在法律上内部已经定了。

我们知道中共没有真正的法律,是无法无天的社会,所以这个案子中共高层内部已经做了决定,要他在出庭走一个形式,接受公诉,接受判罪。所以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可以把这件事情开脱。不过内部已经传来有两种量刑的可能性,目前我们听说的一种说是他会判处死刑,死缓二年,跟他的太太谷开来一样;另外一种就是无期徒刑或者二十年徒刑。这都是推测,这就把薄熙来案解决了。但是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薄熙来跟他的太太谷开来和王立军不一样,他们两个事先大概安排好了,接受审判,一定是死缓。可是薄熙来不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所以他有一个不可预测性在那里,他在庭上翻案,另外提出别的问题来,那是相当麻烦的,因为习近平一定要经过法律手续要证明他的政权的合法性,把这件事情由党内处理,法庭的判决程序和结果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就是被告完全接受,要在这个条件之下。现在被告完全接受至少有疑点是可以发生争辩,发生反指控,这是习近平和中央所不能允许的。

提到政治的一面,实际上薄熙来的案子我们都知道是他唱红打黑,树立了自己的一个政治形象,而这个政治形象直接接受毛泽东的路线,就是要搞文化大革命那一套,不一定是整个文化大革命搬过来,因为文化大革命那一套是搬不过来的,可是他有号召力,因为毛泽东时代大家都穷,可以说是平等的观念非常流行,而且非常强烈,大家都接受。贫富不均是在今天邓小平改革以来发生的最大的问题,因为中国的贫富不均可能已经到了世界前一、二名的地步了。

薄熙来所提倡的唱红打黑,尽管他自己也贪污、尽管自己也贿赂,但是在政治上他还是利用这个口号,因为他假定他的贪污受贿外面人无法知道,没想到他出事以后才知道,如果本来没有出事,我们事实上根本不能推测,不能有确实的证据。现在他的贪污案已经这样子摆出来了,而摆出来以后为什么从上亿的贪污案变成只有几百万的贪污案?我看主要的原因还是共产党他自己考虑自己的形象,所以基本上薄熙来是一个政治案。中国有许多人对现有的国家资本主义的方式,高层干部和他们的家属掌握了中国的主要的资源,而且为个人牟利,每个人都变成大富翁,对这样的一个制度,贪污变成中国共产党统治的必然的一部分,这样一个情况大家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在这个不能接收之下,虽然薄熙来自己是一个贪官,可是他提出这个口号,以及唱红打黑这一套东西,有号召力,有影响力,因此还是得到许多人的支持。

而薄熙来自己是不是真的为了毛泽东的共产主义而努力,那是很大程度上是可疑的,基本上是夺权。从内部讲,共产党内部有两个夺权运动,一个运动是习近平他们所占领的,这个是从邓小平以后,经过江泽民到胡锦涛到现在的习近平,这是他们内部的正统的统治方式,这个方式就是走国家资本主义的路,因此就造成许多穷人,而富人简直是穷奢极侈,不可想象。所以他有另外一面就是毛的左派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有市场。甚至还有人到江青的坟上去祭祀,可见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歧。这是内部的分歧,所以薄熙来就利用这个分歧想夺权。而帮他夺权的又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物,就是周永康。周永康现在下台了,但是他的人现在被起诉。

所以我们看到两个不同的形象,一个从法律上看,薄熙来案只是一位高级领导人的贪污案,这个贪污案只要没有过分的影响力,把它压得好像很轻微,希望人们不大注意,就把他关二十年或者是长期监禁,做为他的下场;另外一方面,政治上的薄熙来案正在水涨船高,不但没有结束,还不知道如何结束。因为这里面牵涉到群众的问题,群众问题就是将来穷人会接受毛泽东的平均主义的号召,起来抗议,处处给政府为难。所以薄熙来案法律方面可能控制得住,不会有很大的意外。可是在政治上,薄熙来可能有些中国左派,甚至于许多贫困城市的老百姓会支持他,认为他是被迫害的,不是一个贪官,这种情况就会增加共产党内部不稳定的情绪。

所以我们对薄熙来案一定要从两个方面,政治和法律两个方面分别看,而且分别看以后还要配合着看,这样才能得到一个比较平衡的观察。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根据作者8月22日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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