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8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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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克复:俄系文化与当今中国之启蒙(之三)
Sep 18th 2013, 00:09

三、一代知识精英的迷惘

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大陆出现了一批"两头真"的人物。他们年轻时(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真诚地投身了中共领导的革命,以为这个革命能使中国摆脱贫穷与落后,走向民主与富强。难以相信的是,中共建国之后,毛泽东的继续革命和全面专政,中国更专制更贫穷了。他们因此陷入困惑和迷惘。更有甚者,他们当年跟随中共献青春、洒热血,出生入死,想不到在共产政权下,他们中的多数人,在一浪又一浪的政治运动中,被左倾浪潮所裹挟,不能独立思考,只能被迫紧跟,有不少人竟成了整肃的对象,受尽苦难,沦落为政治贱民,有的甚至被迫害致死!他们投入的是真诚,回报的是惩罚。当年的理想在现实中破灭了!面对难以理解的现实,他们陷入了深深的痛苦。直至改革开放后,他们已步入耄耋之年,回首往事,反思历史,从噩梦中醒来,渐渐地从"党文化"的羁绊下解脱出来,有了不同程度的醒悟,又返回到了真诚,对历史、对现实的各种问题,吐露自己的真言。真诚——迷惘——真诚。或者:"早年实现自我,中间失去自我,晚年又回归自我。"(蔡仲德)这就是他们的人生轨迹。

必然性

这种人生三部曲在当时历史场景下有其必然性。

1、在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比较中,选择共产革命有其必然性。二十世纪以来,在世界范围内,资本主义在危机中呈现衰落趋向,而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崛起,加之共产主义的宣传,这对贫弱受欺负的民族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不仅中国,整个世界,都左倾化了。左派队伍迅速扩大。这是一个革命化的年代。被革命所点燃的火焰,使青年人发热、发烧,遂之引起整个社会的发热发烧。他们一代就要亲手埋葬资本主义,建设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幸福美好的共产主义。怀抱理想的年轻人义无反顾地献身革命成了不可阻遏的潮流,他们决心为自己的信仰奋斗到底。这种政治上的高烧现象持续达半个世纪之久(二十世纪20年代至70年代)。直至苏联、中国的共产主义实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宣告此路不通而另择新路的80—90年代,政治高烧才渐渐降温。

2、在国民党与共产党的比较中,选择共产党有其必然性。具有左倾思想的青年人,他们所面对的执政党—国民党,其政府是一个专制又腐败的政府。而共产党高唱民主、自由,还向人民许下美好的承诺。共产党因此赢得了民心。许多青年人寄希望于中共,甚至投入中共的怀抱,以加入中共为幸、为荣,也是时代所然。至于共产党如果上台执政,是否就比国民党好,是否会去实现自己的承诺,这是极少有人去远思的问题。

3、在自由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比较中,选择了马克思主义;在三民主义与新民主主义的比较中,选择了新民主主义,也有其必然性。近代以来,中国一直是学西方的,但成效不显。许多知识分子看来,西方那一套,似乎不灵。而马克思的学说传入中国,立即引起了许多知识分子的兴趣。尤其是以革命的方法改造旧社会,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压迫与阶级剥削的新社会,迷倒了许多知识分子。包括陈独秀这样旗帜性的人物,也弃旧迎新,成为倡导马克思主义的领军人物。不可否认,马克思的新学说,从理论论述到充满激情的话语,具有醉人的魅力。

李慎之对此有如下生动、真切的回忆:"可能是中国百年来的处境是内忧外患交相煎迫,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缘故,马列主义的思潮——共产主义的思潮在中国的传播特别迅速,特别有效。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里说:'中国共产党人所领导的共产主义的文化思想,即共产主义的宇宙观和社会革命论……其声势之浩大,威力之猛烈,简直是所向无敌的。其动员之广大,超过中国任何历史时代。'我们当时看到这些话,都认为是合乎事实的。我谈不上有多少学问,然而幼承庭训,也读过一些古书,从小学到大学受的是完整的正规教育。中学毕业以前也看过《资治通鉴》这样的大部头书。然而只要一接触到马列主义的通俗读物,就立刻为之吸引而折服。第一是觉得它的道理新,第二是觉得它的体系广大而完备,第三是觉得它的论证严密。真是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打的学问,它把什么问题都回答了,都解释清楚了。中国的古书,还有我耳闻目睹的洋书,压根儿就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虽然现在再看这些书的时候,能看得出其中漏洞百出,但是我年轻的时候,是完全没有这个能力的,只有钦佩赞叹,以致顶礼膜拜。"(《革命压倒民主》,《李慎之文集》上,第153—154页)

释疑

到1949年之后,中共夺得了大陆政权,无论是中国还是曾投身中共的知识分子,其命运都发生了逆转。就中国而言,不是像中共承诺的那样,要建立一个自由、民主、富强的新中国;而是相反,将中国带上了比国民党统治更专制更腐败的困境。就曾依身中共的知识分子而言,党给予他们的不是信任、重用,在新社会的建设中发挥他们的才能;而是相反,对他们施行的是改造、排斥、整肃的政策。在冷酷的现实面前,他们陷入了迷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当年我们选择错了?

真理是时间的女儿。人们对某些事物的认识要作出正确的判断,需要时间,需要付出代价,才有答案。譬如,现在人们对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认识,与三、四十年之前就大相径庭了。由于更新了对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认识,才有改革开放的新局面,才使经济发展获得了新的动力。人们戏言:不是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而是只有资本主义能够救中国。

对于国共两党的认识,有了一个甲子年(1950—2010),也逐渐进入理性层面。当年因国民党的专制腐败而寄希望于共产党,这无可非议。问题在于不是寄予希望,而是笃信中共。这就值得反省。

第一,中共高唱民主,偏居延安时一派开明、艰苦的作风(如《西行漫记》所描写的那样)。但一旦执政,凭什么就能保证实行民主,不搞专制,不会腐败呢?第二,1942年延安整风所暴露的问题已说明,这个党追求的是个人权威至上,扼杀自由民主,说明这个党不是具有现代意识的政党,而是类似农民造反的帮会。对王实味的开刀,掀起"抢救运动",毛泽东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等,已经亮出了整肃知识分子的罗网。但长期来不为人们所警惕。直到1983年周扬还认为,延安整风运动是一次思想解放运动。根本没有意识到是一次整人运动。中国人的愚昧是推行专制的最好条件。

那个年代,对中共真相有所认识的(能见诸文字的)好像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储安平。他在《中国的政局》(1947)一文中写道:"坦白言之,今日共产党大唱其'民主',要知共产党在基本精神上,实在是一个反民主的政党。就统治精神上说,共产党和法西斯党本无任何区别"。因此,他认为,"老实说我们现在争取自由,在国民党统治下,这个'自由'还是一个'多''少'的问题,假如共产党执政了,这个'自由'就变成了一个'有''无'的问题了。"(《戴晴文选》第77页)

储安平的话被1949年之后的历史所证实。今天,他的这句话已成了名言,但在当时有多少人当作一回事呢!中国要经受一番现代专制主义统治的苦难,这是注定了的。说出共产党统治下没有自由这句真言的储安平,在文革中死不见尸。

选择马列主义,选择新民主主义虽也有其必然性,问题是对这个主义的方法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呀,"人类智慧的结晶"呀,"《资本论》是工人阶级的圣经"呀,等等,对马列的书都当作句句是真理那种心态去捧读的。几十年来,写文章要证明自己的观点的正确,就到马、恩、列、斯、毛的著作中去找相关的句子作为依据,为自己壮胆。文革时期打派仗,为了证明我这一派正确、革命,也去找对自己有利的毛语录。这样,把马列主义僵化了,然后,我们的脑子,我们的思维也僵化了,缺乏思考、创新的能力了。这就是,主义被主义所害。现在我提出的马克思的学说具有先验性,空想性,这在五十至八十年代是不可能的。

此外,理解马克思主义(不理解马克思主义就不能理解列宁主义。所以我不同意将马氏和列氏的理论加以切割),对许多人还有一种困难。因为马克思的学说博大精深,又是一个德国人写的,社会背景和文化背景同我们存在很大的差别,没有相当的理论素养和文化基础是难以明白其要义的。许多人是通过辅导类的通俗读物或老师的讲解学得马克思主义的。所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人当中,大都是只知其名,不知其实;"实"就是精神实质。这就意味着,那些信马列的人并不一定懂马列。

还有一点,弄懂马克思主义需要有一个过程。譬如,五、六十年代我们去读马列的著作,到文革之后再去读马列的著作,就会有不同的体会。改革开放之前去读马列的著作,到今天再去读马列的著作,又会有新的体会。本来觉得马列的著作论述严谨,无懈可击,现在就会发现漏洞。本来以为已经弄懂了的问题,现在却发现其实没有弄懂。

邓小平1985年坦言:"社会主义是什么,马克思主义是什么,过去我们并没有完全搞清楚。"李慎之在八十年代中期对总书记胡耀邦说:"我二十岁的时候,什么叫社会主义,什么叫计划经济,不但自己心里一清二楚,而且还能说服别人,让他跟我一起干革命。现在我六十多岁了,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为什么?因为有了历史教训这个参照图系了。将马列主义付诸实践,结果遭到挫折,吃了苦头,认识就发生变化了。人在实践中获得知识,一种是通过实践,成功了,获得了经验;一种是通过实践,失败了,获得了教训。无论是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加以理性概括,就成为一种有益的知识了。所以,如果现在来读《哥达纲领批判》,就会发现诸多的问题,不会当作句句是真理的经典了。

《新民主主义论》发表后,获得好评。我曾听到不少人说,"我当年就是读了这篇文章后走上革命道路的。"其实,当时他们并没有读懂这篇文章。

就新民主主义政治而言,毛泽东说,新民主主义革命,"所要建立的中华民主共和国,只能是在无产阶级领导下的一切反帝反封建的人们联合专政的民主共和国。"后来,在《论联合政府》中的表述是,"建立一个以全国绝大多数人民为基础而在工人阶级领导之下的统一战线的民主联盟的国家制度,我们把这样的国家制度称之为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制度。"

这里的问题是,毛泽东已"预定"这个国家只能是由无产阶级领导的。可是,民主制度下国家由谁领导,是绝对不能"预定"的。而所谓无产阶级领导,实际上就是共产党领导,这是"联合政府"的核心。结果是,国民党的"一党专政"换成了共产党的"一党专政"。1949年以后的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另一个问题是,这个国家"以全国绝大多数人民为基础",这意味着这个政权不是为全体人民所有,其中的一部分人被排除在国家政权之外,他们不享有公民权。其命运可想而知!所以,新民主主义政治是阉割民主的国家制度,是新专制主义的国家制度。

就新民主主义经济而言,毛泽东虽承认多种经济的存在,但是,国有经济和私人经济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此点在《共同纲领》中还有具体规定)。这种关系的规定是违反人类经济活动的基本法则的。因为自古以来社会经济活动中,各经济主体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如果有一种经济是领导经济,势必成为特权经济和霸权经济,违反平等交换的原则,导致社会经济秩序的紊乱。所以,新民主主义经济乃是特权经济。这就是1990年开放市场经济之后的经济模式,也是以市场为导向的经济改革半途而废的原因所在。所以,《新民主主义论》中所说的,和中共立国之后所做的,没有多大出入。

2010年以来,时有人提出"回归新民主主义"。我很怀疑,这些人有没有认真读过《新民主主义论》之类的著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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